鲁鸣
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。
七月末我到北京。当晚下榻旅馆后,因时差无法入睡,便想找家推拿解解疲惫。别误会。绝对不想找色情场所。我从上大学起就喜爱被推拿,缘由我有位同学在上学前经常替公社党委书记推拿,练就了一手推拿好手法,他使我尝到了被推拿的甜头。我在纽约上班累了也去享受推拿。这次去国内,妻子对我说,你应该每天去享受推拿,在美国推拿一次的费用,可在中国享受好几次。
话说那晚已过半夜,旅馆柜台服务员在睡大觉,我就赖得向她打听。走了一两百米,看到一家推拿店,在沿街住宅楼地下室。一看那门口和广告,直觉告诉我,这很可能带有色情。可这夜深人静,我无意再去寻找他处,就闯了进去。我穿着无袖衫露着健壮胳膊,想必没人敢对我惹事。
门口里坐着一位男人,估计是老板,一副流氓相。多少钱?45元1小时。这么便宜,我有点意外。被请到一个房间里,里面有一张大床。进来的小姐穿着西装短裤,很丰满。我便脱衣。你干吗脱衣?弄得我很尴尬,好像我是嫖客。我在国内别处和美国去做推拿都是脱衣的。这和给医生看病脱衣是一回事。隔衣推拿,效果差多了。现在想起来,她的这问话,很可能是试探。
我说,我喜欢力气大的推拿师。小姐看我不喜欢她,便立刻出去换了一个很苗条的小姐。瘦小姐的手法真不怎么样,其眼睛里却和刚才那位胖小姐一样,总有试探的目光。她一边给我推拿,一边问我一些问题。我其实在被推拿的时候并不喜欢多说话,但这位小姐却给我讲了她的故事,我很惊诧 ------
我高中没上学,就出来做事。我赚钱供弟弟上学。他上高中了,成绩并不是最好,在县高中读书就必须交钱上学。现在国内都是这样,考不进去但成绩还不错,交钱就可以上学。我希望他上大学。现在是暑假,我把他和爸爸妈妈都接来北京玩。他们就住在对面旅馆里。
他们知道你干这行吗?
知道,但不是很清楚细节。我也不想跟他们多说。我弟弟很内向,独立能力差,不像我。我这人很有主见,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能干什么。我在北京有自己的房子了。
哇!你这么厉害,居然还买得起北京的房子。那你干吗不让你父母弟弟去住?
我租出去了。这房不是我买的,是别人给的。
我看了这小姐一眼。她困乏的面孔里有着精彩的内容。可不能小看人。
当然,人家不会平白无故地把一套房子送给我。我是用我的第一次换来的。
说到这,小姐意味深长,停顿了片刻。
这男人有老婆,很有钱。他很想要我的第一次。我不傻,知道他是个大富翁。他约我去一家高级酒店,我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他,留下了证据。(她没说是什么证据。不言而喻,显然是精液)。我把他的身份证号码抄下来了,知道了他的住址。(如何弄到身份证,我没问。我不想虚构。读者可以用自己的想象,比方男人睡着了或去洗澡)。
他离开前,我跟他说,我知道你住在哪里。
他愣住了。他以为我喜欢上了他。他瞪了我一眼。我们不是情人关系,你提供服务,我付钱,你想缠住我,可没门。
我不会来缠你的,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。
什么条件?
一套房子。
他傻了。你是不是有毛病?
他问我要多少钱。我坚定地告诉他,我什么都不要,只要一套房子。
那男人当然不想给。我说,你如果想赖,我就告你强奸。我有你的身份证号码和你家的地址,我还有你的铁证。
什么铁证?
你这么聪明会赚钱的人,还不知道男人干这事会留下证据?
他整个蒙了。想了一会便明白了,目瞪口呆盯着我,半晌说不出来。我操你妈!你这第一次也太昂贵了!
……
我最后如愿以偿,那男人给我一套房,价值60万!现在已升值1百多万了。
听瘦小姐讲完她的这个故事,只觉得房间里弥散着暧昧的味道。我顿时对这个推拿店有一种厌恶。这可是一家非常低廉的小店呀,居然藏龙卧虎,有这样一位貌不惊人、看起来相当平庸而很有心计和胆量的女孩。我不想用奸诈或聪慧来描述她。不知为什么,我对她本人的道德判断是中性的。难道我丧失了伦理观吗?
我走出那家小店,呼吸着北京混沌的空气。那男人为嫖所付出的代价,对其财富而言算不了什么吧。